霸權再臨與國際法的崩潰:特朗普政府「綁架」馬杜羅的全球地緣政治震盪

潘學智

2026年1月,國際政治體系經歷了冷戰結束以來最具結構性破壞力的震盪。特朗普政府發動代號為「絕對決心行動」(Operation Absolute Resolve)的特種軍事行動,突襲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強行俘獲總統馬杜羅(Nicolás Maduro),並將其押解至美國本土接受「毒品恐怖主義」審判。這一系列以「斬首」包裝的「執法」行動,不僅是美國軍事實力的極致展現,更標誌著二戰後建立的國際法體系正面臨全面崩解的危機。

「我不需要國際法」與單邊管轄的域外擴張

要理解此次行動的深層邏輯,必須審視美國外交政策的範式轉移。過去數十年,美國的軍事干預多披著「人道主義干預」或「集體自衛」的法律外衣。然而,此次行動直接被定義為「跨國執法」,特朗普總統甚至公開宣稱「我不需要國際法」,其權力僅受「個人道德」約束。

這在法律與地緣政治上具有毀滅性含義。史丹佛大學國際衝突與談判中心Allen S. Weiner教授指出,傳統威斯特伐利亞體系認定國家元首享有絕對的主權豁免權,但美國此舉實際上確立了一種新的單邊管轄原則:美國國內法具有超越國界的域外效力,且高於目標國家的主權地位。美國聯邦調查局甚至重新激活了1989年的冷戰時期法律意見書《巴爾備忘錄》(Barr Memo),認為在國際上逮捕嫌疑人無需考慮是否違反國際法。這意味著任何被美國國內法院起訴的外國領導人,理論上都可能成為美軍的合法目標,政權更迭被輕而易舉地包裝為常規的「逮捕行動」。

面對擁有壓倒性軍事優勢且公開藐視規則的超級大國,國際社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法律困境。大西洋理事會和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的法律專家所指出,聯合國憲章明確禁止對主權國家使用武力,但在聯合國安理會上,由於美國擁有一票否決權,安理會完全癱瘓,無法通過任何譴責決議。即便是英國、法國等傳統盟友也陷入兩難,只能含糊地呼籲「法治原則」,這種戰略沉默實質上構成了對破壞國際秩序的默許。

「唐羅主義」的激進實踐與盟友體系的裂痕

特朗普政府的行動並非孤立事件,而是其在2025年提出的「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即門羅主義激進變體——的直接實踐。如果說1823年的門羅主義旨在防止歐洲列強干涉美洲事務,那麼「唐羅主義」則主張美國擁有直接干預、管理甚至更迭西半球政權的「天賦權力」,並將他國的自然資源視為美國國家安全的關鍵資產。

這種「殺雞儆猴」的極端威懾,不僅指向敵對國家,更令人震驚地波及了美國的盟友。哥倫比亞作為拉美左翼政府,在批評美國干預後,立即遭到特朗普「入侵」的赤裸裸軍事威脅,迫使其總統佩特羅(Gustavo Petro)迅速軟化立場並尋求妥協。

更暴露「唐羅主義」帝國本質的,是針對丹麥格陵蘭島的行動。在「拿下」馬杜羅後,特朗普重提購買格陵蘭島,並威脅將使用軍事手段。丹麥首相警告這將意味著「北約的終結」,觸及了集體防禦條約的核心悖論:當威脅來自聯盟內部的領導者時,第五條款還有何意義?甚至連加拿大也被特朗普「第51州」的言論所焦慮,被迫在主權宣示上採取更強硬姿態。這顯示美國的聯盟體系正從基於共同價值觀轉變為基於恐懼的服從,長期將嚴重削弱西方的凝聚力。

系統性拆解全球治理架構

與「硬殺傷」同步進行的,是美國對全球治理體系的「軟清洗」。特朗普政府宣佈退出包括《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UNFCCC)、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等66個國際組織及條約。這不僅是放棄全球氣候領導權,更是試圖通過切斷資金來癱瘓全球氣候行動,並將科技發展重新國有化。

美國的撤資對聯合國預算造成毀滅性打擊,可能導致人道主義援助和維和行動的削減,使聯合國在熱點地區的影響力進一步下降。世界正從「基於規則的秩序」退化為「基於實力的秩序」,聯合國面臨淪為僅供發洩不滿的論壇的風險。

然而,美國的退出也為其他力量提供了填補真空的機會。歐盟和中國正加強在氣候和科研領域的雙邊合作,而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NDB)則正在擴大綠色融資規模並推動本幣貸款,以減少對美元的依賴。這實際上加速了世界分裂為「美國體系」與「非美國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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