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裕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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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東盟未來能源之爭中的關鍵作用
東南亞在平衡快速經濟增長與氣候承諾方面面臨嚴峻挑戰,因為儘管可再生能源潛力巨大,但該地區大部分能源需求仍依賴化石燃料。在這一轉型過程中,中國扮演著關鍵的雙重角色,既可以為煤炭項目提供資金,也可以為清潔能源項目提供資金。中國未來的選擇將決定東盟發展與脫碳目標能否保持一致。東南亞處在全球能源轉型困境的核心。該地區經濟增速超過全球大部分地區,預計2025年整體GDP增長4.1%,相比之下全球GDP增速為3.0%。該地區各國政府正競相實現現代化,為年輕人口創造就業機會。隨著中產階級崛起,城市化日益加速,以及大量基礎設施建設的推進,該地區用電量正以全球最快的速度增長。事實上,到2035年,東盟預計將佔全球能源需求增長的1/4以上。 然而,該地區近80%的能源需求仍依賴以煤炭為主的化石燃料。儘管東南亞可再生能源潛力巨大,但經濟增長與氣候承諾之間的斷層正在擴大。印度尼西亞是該地區最大經濟體,也是世界最大棕櫚油生產國,而棕櫚油完全可以轉化為生物燃料。老撾和柬埔寨擁有豐富的水電資源,菲律賓和越南擁有巨大的風能潛力。在印度尼西亞群島,地熱能也是一種前景光明的替代方案。而目前,煤炭仍然為東盟提供一半的電力,因為它廉價且可大規模調度。 與此同時,東盟十個成員國中,已經有八個國家設定淨零排放目標。文萊、柬埔寨、老撾、馬來西亞、新加坡和越南的目標時間是2050年,印度尼西亞是2060年,泰國是2065年。與全球氣候議程接軌同發展的現實格格不入,這種矛盾既簡單又無法避免:東盟必須保持當前的運作,同時又要在未來減少排放。這種矛盾決定了東盟的發展道路。任何政府都無法接受工廠停工或者家庭停電。實際上,安全仍然意味著以最低成本提供穩定的基載電力。轉型需要對可再生能源、電網和儲能進行前所未有的投資。協調這些目標不再是一項抽象的政策工作,而是對東盟發展模式可信度的考驗。 中國將扮演什麼角色? 在這一平衡過程里,中國是最重要的外部夥伴。長期以來,中國一直致力於保障地區能源安全。印尼和越南是全球接受中國煤炭融資最多的國家——中國投資者投資了印尼70%以上的自備煤炭產能,其中大部分與礦產和工業園區有關。與此同時,中國已成為不可或缺的清潔技術供應國,2013年至2023年期間向東南亞的可再生能源投入超過27億美元,並幫助鞏固太陽能電池板、電池和電動汽車的本地化製造中心。實際上,中國同時支持傳統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它既可以鞏固對煤炭的依賴,也可以實現向更清潔能源的飛躍。它接下來扮演的角色,將決定東盟的增長和氣候議程是否相符。 如何平衡安全與能源轉型,答案目前已初見端倪。在印尼的莫羅瓦利工業園區,合作夥伴已啓動一個200兆瓦的太陽能項目,並配備80兆瓦時的儲能系統,為鎳冶煉廠供電。這驗證了一種概念:為重工業配置清潔能源,且具備可靠性。同樣,中國國家電網公司與印尼國家電力公司簽署了電網升級諒解備忘錄,標誌著輸配電投資能夠提升系統穩定性,同時為更多可再生能源創造空間。這些項目仍然是個例。在東盟,中國政府似乎更傾向於長期存在的採礦項目或堅定的基礎設施建設項目,而不是更具實驗性的、以可再生能源為中心的項目——儘管中國在可再生能源領域的創新和推廣方面擁有優勢。在每一個類似莫羅瓦利的項目背後,仍有數十個傳統的煤炭和天然氣電廠在建或洽談中。中國在煤炭領域的信貸和工程儲備依然雄厚,東南亞各國政府仍然對其垂涎欲滴。在西方合作夥伴無法快速提供大規模優惠融資的情況下,真正的衡量標準將是中國企業是否會將其產能和融資轉向雙重用途項目,且既能保證可靠性又能減少排放。 許多東南亞國家政府飽受電價飆升和停電的困擾,對行動過快持謹慎態度。該地區可能會陷入分裂局面:煤炭用於工廠發電,而可再生能源則在峰會上展示,言辭與現實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逆流非常強勁。然而,這些進軍可再生能源領域的嘗試表明,只要中國國有企業和資本以及東盟國內參與者的需求和利益通過審慎談判得到妥善協調,就能取得巨大成功。事實上,中國的角色並非固定不變。 未來之路 2021年9月,習主席承諾停止對海外新煤炭項目的支持。對於負責確定項目和資本部署及融資方式的技術官僚來說,東盟在其外交政策議程中佔據首要位置。對於參加今年東盟峰會的領導人,以及即將參加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30次締約國會議的談判代表來說,考驗顯而易見。衡量進展的標準並非再次做出承諾或再次提出能力建設的宣傳噱頭,而是合作夥伴,尤其是中國,是否願意支持那些將安全與轉型緊密聯繫在一起的項目:例如,夜間維持運營工廠運轉的太陽能+儲能項目、持續吸收波動發電量的電網,以及展示清潔能源成為可靠電力的綠色工業園區。 第二個當務之急是,在減排的同時,還必須加強適應能力和韌性建設。東南亞是全球最易受氣候影響的地區之一,面臨著洪水、高溫和風暴等威脅生計和供應鏈的風險。通過強化電網、多元化發電和需求側靈活性等措施來增強韌性的能源規劃,與擴大產能同等重要。中國可以通過擴大南南氣候合作,分享韌性農業、水資源和災害監測方面的專業知識,以及在其海外綠色金融和基礎設施項目中納入適應標準。這些努力,加上持續參與多邊氣候論壇,將使得中國不僅能夠支持脫碳行動,還能幫助該地區應對生存危機。東盟國家及其私營部門的務實精神值得肯定。該地區不會放棄增長,也不應該被要求放棄增長。它能夠做的,以及合作夥伴應該支持的,是尋求能源安全、氣候雄心和適應能力相互促進的道路。如果東盟在達到排放峰值並增強韌性的同時,能夠維持國家的正常運轉,那將是因為中國選擇充當橋梁,東盟選擇引領建設性方向。這是衡量該地區當前的無聲能源衝突能否得到解決的真正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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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盟添新員 東帝汶前世今生(下)
2024年7月29日早上,國家主席習近平跟東帝汶總統奧爾塔(Jose Ramos Horta)會面,舉行雙方會談。此乃東帝汶立國以來,最高元首首次訪華。習近平指出,中方願與東帝汶朝着「三個更高」目標發展──一為深化戰略安全協作、二為強化產業、基建、糧食、民生四大方面的合作、三則為以「南南合作」原則為核心,推動在多邊組織層面上的配合與合作;中方願意沿着以上三大綱領,施展包括東帝汶在內的雙邊及多邊合作。 當時有位在雅加達的資深外交研究人士問我,為何中國對「小國」如斯重視,會給予他們如此高規格的接待?一時記不起印尼與東帝汶之間敏感關係的我,便根據我對代中國外交模式的認識老實作答:「南南合作」不但是關鍵的宣傳論述,更是中國對外關係的核心綱領。無論國大國小,只要對方願意與我們坦誠相待,我們都會以最高規格模式去接待他們。不論是吉布地還是塔吉克斯坦,姑勿論他們人口大小,中方都擁有廣闊胸襟及戰略智慧,去給予他們應有應得的尊重。 某中東國家資深官員便曾跟我說,「某些國家部長去到華盛頓,可能只獲助理國務卿或其首席助手接見。來到北京,卻能跟政治局委員(負責外交事務的國務委員)會面,擁有上賓待遇。官員也是人,也有最基本的自尊。在這種『禮儀外交』攻勢下,久而久之,聯大上親近中國代表立場的,自然愈來愈多。」有的說,此乃「農村包圍城市」。然而隨着世界經濟中心逐漸往東(亞洲)及往南(發展國家)轉移,誰是農村、誰是城市,還有待分曉。 當然,這並不代表中國的領導不能跟曾經傲慢「俯視」自身的「全球北方」國家平起平坐。上周習主席跟美國總統特朗普會面,正彰顯了中方如何在不就涉及核心利益做出任何讓步下,找出能讓特朗普欣然接納的階段性「通解」,從而紓緩華盛頓對中國雜亂無章的反噬,並讓雙邊關係止跌回穩。 一,東盟身份對東帝汶發展的重要性 東帝汶2022年的主要出口市場為中國、印尼、日本,出口品大多數為原油、天然氣、咖啡及廢鐵。其主要進口夥伴則為印尼、中國、新加坡及澳洲,主要商品種類則為煉油及各種各樣的車輛,間接反映出島國中欠缺具規模而能讓其能源提煉上自給自足的輕重工業。 加入東盟,理論上能大量降低該國出口至印尼及泰國以外的八個市場,當中又以購買力較強而本身與東帝汶已有深入經貿來往的新加坡為甚。作為一個進口遠大於出口的國家,隨着貿易壁壘、進入及離開該國投資門檻順應降低,當地理應能迎來投資者及生產商進駐,從而為當地居民提供就業。然而以上分析,卻忽略了東帝汶人口貧乏、基建嚴重不足、八成就業皆與農業工種綑綁等結構性問題。要從東盟其餘國家吸引人才、資本,不但需要更多運輸及對接,更需要他們看見當地發展的獨特潛力。 也有的說,東盟間的免簽政策促進有助於東帝汶人才走出去、也可鼓勵更多東盟旅客到東帝汶探索當地的自然風景、歷史遺跡、文化傳統。現時東帝汶只向東盟原十國中的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老撾國民提供三十天免簽。加盟過後,其也可逐漸向菲律賓、越南這兩個人口大國打開大門,並嘗試與當地旅行機構「統一戰線」,鼓勵更多「東帝汶+1/2」旅行團及路線的推廣,從而吸引東盟以外的旅客。然而去過首都帝力的旅客都知道,當地只有一間像樣的五星級酒店(每晚價格絕對不便宜,跟香港老牌五星有可比性)。沒有配套、沒有訓練、沒有最基本的媒體曝光的話,當地旅遊業難以確實開展。生態旅遊與文化旅遊有其可取性,卻需要具訓練的專才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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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印和解:風險、障礙和易取得的成果
面對美國的敵對行為,中印緊張關係似乎正在解凍,但雙方還無力實現真正的緩和。 今年8月天津上合組織峰會期間,習主席與印度總理莫迪舉行會晤。許多評論人士認為,此次會晤預示著中印關係可能“重啓”。他們同時認為,此次會晤意味著雙邊戰略關係可能得到鞏固和深化。 雖然會晤為雙邊關係的戰術性重啓提供了關鍵契機,但並未對中印關係走向正常化做出實質性調整。雙方建立了一個基礎,但這個基礎十分脆弱。 峰會一周後,巴西召開了金磚國家領導人特別峰會。莫迪派出經驗豐富的外交官蘇傑生作為代表。巴西和印度借此機會批評某些地緣政治行為體將貿易和金融武器化,從而“增加了貿易壁壘,使交易變得更加複雜”。但是,兩國都避免公開譴責美國。 過去兩個月,莫迪曾致電為特朗普慶生,委託蘇傑生在聯合國大會期間會見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並在10月初肯定了兩國貿易談判取得的“良好進展”。特朗普反復無常的言辭和姿態明顯損害了兩國關係,而且印度公眾普遍認為,莫迪的反對者也部分認為,這體現了他內心對印度的漠視。但是,印度仍然不願脫離美印之間長期存在的經濟關係,以及尚處於萌芽階段的軍事安全夥伴關係。 中印關係重啓的巨大風險 對中印兩國領導人而言,設定底線有非常明顯的戰術意義。對此,近期的討論出現了兩種主要解釋。 第一種觀點認為,特朗普在貿易政策中對印度的武斷對待、在烏克蘭戰爭和印俄夥伴關係問題上的雙標,以及在四方安全對話等小型多邊組織問題上的搪塞,助長了印度內部長期存在的、擔心美國對該地區戰略承諾的聲音。一些有影響力的人士,包括國家安全顧問阿吉特·多瓦爾和外交部長維克拉姆·米斯里,都主張對華採取更務實的態度,這對推動轉變發揮了關鍵作用。首先,多瓦爾牽頭與中央政治局委員、外交部長王毅進行了多輪會談,最終在8月就邊界問題達成十點共識。 第二種觀點暗指中印兩國在全球南方的影響力日益增長,東盟(夾在中印之間)、拉丁美洲、非洲、中亞和西亞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的地緣政治地位不斷上升,以及,中印兩個大國在合作推進這些地區的全球治理方面存在共同利益。雖然中國官方言論熱衷於支持這種觀點,但中國俗語“同床異夢”體現了它的局限性,表明它無法作為兩國真正結盟的基礎。兩國政治領導人正在激烈爭奪對崛起的全球南方的影響力。中國靠的是製造業產品和基礎設施發展,印度則憑借其新興市場、人口和人才紅利以及服務業優勢。 雖然中美關係仍然是中國世界觀和戰略力量的重要支柱,但對中國領導層來說,中國在全球南方國家和全球治理結構中的地位也日益同等重要,甚至更加重要。這種側重點的轉變,體現於中國領導層近年推出的四項全球倡議。這些倡議的地域範圍更加分散,主題更加廣泛。它們對鞏固中國政府彰顯合法性的努力至關重要,它不僅面向國內,也旨在爭取全球南方,中國渴望獲得它們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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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盟添新員 東帝汶前世今生(上)
10月26日,東帝汶(Timor-Leste)正式加盟東盟,成為第11個成員國。東帝汶乃位處印尼群島與澳洲之間的群島國家、其「主島」部分與印尼西帝汶部分把帝汶島一分為二。全國人口只有約135萬人(不到兩個沙田區總和),乃東盟中除了汶萊以外人口最少的國家。按人均生產總值計,該國敬陪東盟末座,比深陷內戰及軍政獨裁的緬甸及長年生產力疲弱而人口流失嚴重的老撾還來得更低。 對該國不少熱中進一步對外國際貿易開放及引進外資者(包括現任總統奧爾塔Jose Ramos-Horta)的人士來說,東盟此擴充被視為是對該國政治地位的正式認許,總算是還了他們數十年所爭取的心願。同時,此舉動對東盟在有關全球南方的論述構建與對外道德權威方面有其顯著貢獻,也讓這相對「國齡」年輕,也是亞洲最貧窮之一的國家,理論上開啟了通往與鄰國貿易協作深化與戰略共融的大門。 當然,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東盟能否有效地「同化」及「接納」東帝汶,同時防止現存內部矛盾被激發,都是諸成員國領袖需妥善回應的關鍵問題。連續兩周,我們將就着東帝汶的過去、現在、未來進行詳細分析。 一,歷史波折中一路走來的東帝汶 最早期在帝汶島上定居的人類先祖,可追溯至公元前約四十一至四十三世紀的西太平洋群島遷徙者。接下來3萬多年中的數波「海外」移民為當地帶來了新技術、新文化,以及建立起一定程度的原始貿易往來。宋朝《諸蕃志》中便曾提到「底門國」的存在──當時帝汶島並沒分成東西兩國,純為一體。島上盛產檀香樹,並在元代期間分裂成諸多小王國,當中以母系制度的「韋哈勒」(Wehali)為首。諸多王國之間固然形成約定俗成的共處秩序,卻未能團結一致地抗衡外敵。 正因如此,當第一波葡萄牙商人與傳教士於十六世紀相繼抵達帝汶島之際,當中具備相對政治野心的,便把帝汶島視為一個便捷資源補充地,以支援他們在東南亞其他諸島的殖民工作。葡萄牙與荷蘭戰爭爆發之後,前者進行戰略收縮,並嘗試鞏固其在帝汶島絕大部分的控制權,並把島上多國分成西部的西比奧(Servião)及東部的貝羅斯(Belos)以來分治。 接下來兩百多年的葡殖統治,並沒有為帝汶島東部地帶創造太多的基建發展或生產力增長,更遑論經濟豐收。里斯本把東南亞內絕大多數的戰略部署與精力投放在與荷蘭及其他地方勢力(包括南蘇拉威西的土著部落與傳教士)的明爭暗鬥,以捍衞其視為更關鍵的印度大陸利益。1859年所簽署的《里斯本條約》,讓葡萄牙與荷蘭的腥風血雨暫時告一段落,也讓葡萄牙正式接管帝汶島東部,並在及後數十年把帝汶管轄權從身為「一級殖民地」的葡屬印度與葡治澳門轉移至里斯本中央手上。同一條約也把西帝汶歸入了荷蘭東印度(大概為今印尼領土)之內,開啟了帝汶島上「荷葡共治」篇章。 二十世紀初,經歷了軍官斯里瓦(José Celest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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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K字簽證看改革開放新里程
上周去了上海復旦大學參加AI哲學論壇,探討大型語言模型對社會所構成的消極影響,應當以什麼倫理框架及政策手段去處理,也趁機在「魔都」跟不少定居該處的舊友新知相聚。跟一眾國際與年輕人才進行小範圍研討會之際,發現一大輿論熱點乃兩個月前由國務院所宣布的青年科技人才簽證,簡稱為K字簽證。 K字簽證主要服務對象乃18至45歲之間,從中國境內外頂尖大學及科研機構的廣義科技領域(STEM)畢業學生,又或是在相關機構從事教育及研究的外國青年人才。簽證申請時毋須僱主邀請或擔保,變相覆蓋現存工作簽證未能涵蓋的大批潛在「生力軍」,也容許擁有R、F、M等字簽證持有人無縫更換,從而為自身提供更大彈性與選擇條件。 朋友中有幾位正在生物科技及氣候科技領域創業的,對此政策表示無任歡迎,認為有助於吸納來自東盟的優秀人才,加盟他們熟悉的研究單位,將來也許能為他們產品或服務研發幫上忙。然而兩位剛從985大學工程系畢業的小伙子,則擔心擁有海外國籍但同時通曉中文的「回流者」,會在爭奪初階位置上為他們帶來嚴重壓力。 我從上海回港當天,總理李強主持經濟形勢座談會,邀請了4位學者及4位民營企業家參與,對當前抓內需、抑內捲、穩固增長的宏觀經濟政策有所肯定,也在字裏行間處透露出當前中央的一些關鍵思維。「發展創業投資基金,着力構建創新生態圈。大力支持穩外貿穩外資,積極開拓多元化市場 。」前兩句帶出在積極有為的政府領導下,市場經濟機制在驅動中國式創新所發揮的具體績效。後兩句則精準地指出,中國對引進外來資源,包括資本、進口、人才、創新模式等的重視並沒有減退,更要進一步地推動中國對世界各地(尤其是意識形態及國安主義泛濫、對華諸多渲染的美國以外國家)單邊性開放。 一、國家為何要推動K字簽證? 坊間有部分說法認為,當前中國面臨人口老化,甚至萎縮問題,需要外來人才來「填補需求」。但此說法一來忽略了國家早就踏上了從勞動密集轉型至科技主導的尖端製造及服務性行業,受勞工人口縮減影響幅度有限,二來也假設了這些K字簽證持有者願意長期而定期地參與在需要更多勞工的行業中。對於不少STEM畢業的高材生,他們來中國發展,相信並非為了投身養老服務員、保潔員、美容員(乃值得尊重的工種,卻非他們比較性優勢所在)等人手短缺的職業,而是為了到北京、深圳、上海、杭州等科技樞紐,去尋求世界難求的實踐機遇。 筆者較傾向相信主要原因有二。一,如官方解釋引述黨二十大報告指出,「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人才是第一資源、創新是第一動力。」這三個第一並非空洞口號──蘇聯敗於美國的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其架床疊屋而受封閉思想及腐敗所壟斷的官僚體制,並未能在民用經濟上推陳出新,故令舉國經濟資源過度傾斜航天軍工科技,而未能帶來普遍創新。從蘇聯出走的人才、逃到鐵幕另一邊的人,不勝其數。中國汲取了包括蘇聯在內的前車之鑑,讓全面科技發展及應用作為國策(可參見國務院AI+計劃對2027年前把AI應用普及率推高到70%的員警),也把人才政策拔高至戰略高度。 「新質生產力」也許是中國獨有的術語,卻與其有一定相似的概念,也能在西方主流經濟學中看得到。有不少評論皆指出,當下國家需要更進一步的大刀闊斧改革,以全面提升全要素生產率(Total Fac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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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之一戰再戰
坐在觀眾席上的800人,都是這個神秘大國頂尖翹楚。他們手中掌握着的資源、人手、情報、金錢、武器,足以讓世界各處烽火四起、對手不寒而慄。通過750個軍事基地、他們布下覆蓋超過80個國家的天羅地網,掌控着世界絕大多數土地上的海、陸、空霸權,代表着其國家政治中最「不能說的秘密」──控制議程、外交政策,以及資源調撥的軍工複合體。 台上站着一個人。此人未曾真正地馳騁沙場,卻擁有着在電視熒光幕上曝光的豐富經驗。其從未擔任過軍隊中的高級將官,卻在其老闆重回寶座之際,趁勢而入,成為執掌其政府理論上最為重要的幾個部門之一。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若我們的敵人選擇錯誤,選擇挑戰我們,他們將會被我們的暴力、精準及威武摧毀。這樣說吧,對任何挑釁者來說,我們『十倍奉還』!」 說這句話的乃美國現任「戰爭部」(國防部新別稱)部長,前霍士新聞評論員赫格塞思(Pete Hegseth)。上星期二,總統特朗普召集了世界各地的高級美軍將領到匡提科基地開會。長達50分鐘的演講中,部長表示對「肥胖將軍與士兵」零容忍,並同時譴責「多元文化」、「性別身份平權」(LGBTQI+)、覺醒文化(Woke-ism)等保守派向來針對的對象,並廢除對女性設置不同考核,按男性標準執行。 這篇演講被視為揭開了特朗普「軍建」序幕,為其清洗疑軍隊高層作出鋪墊。演講過後兩日,一名上將及一名司令相繼辭職。 舊時王謝堂前燕,今受王莽胯下辱。 一、把體制之刃指向異己 特朗普在演說中,煞有介事地提到了「內部」敵人。他直白說,「我們應該用(美國本土)危險城市的一部分作為我們軍隊的訓練場。」上任以來的9個月,特朗普把國民警衞隊先後調動至洛杉磯及波特蘭市,以回應當地不穩局勢。過去周末,他也提出委派300名警衞兵至芝加哥,以「處理」抗議其非法移民政策的諸多民眾。值得注意的,這些城市都是民主黨重點票倉、示威者主要組成也自然是進步派分子居多。有的說,是特朗普把選舉民主的秩序與文化根基接二連三地連根拔起。也有的說,美國過去數十年都是由權貴財閥把持政權,特朗普純粹是把財力兌換成軍事武力,從而開拓他新時代的美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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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香港作為中國全球治理樞紐
9月初,國家主席習近平於上合組織會議上提出「全球治理倡議」。 筆者拜讀了新華社、《光明日報》、《求是》等大小20篇文章,就此倡議的五大原有以下的解讀:一、「奉行主權平等」,即是拒絕霸權主義、不論國家大或小,皆要捍衞其核心利益(包括領土完整及自決權);二、「遵守國際法治」,以聯合國憲章及國際法為根本,世上任何一國皆不能把自身價值觀與政策加於別人之上;三、「踐行多邊主義」,反對保護主義、摒棄盲目民族主義、推動針對全球性議題的跨國度合作;四、「倡導以人為本」,鼓勵各國基層人民共同參與在治理過程中,始終堅持以發展為目標、改革為方法的經濟路線,從而彌合發展中與發達國家之間的縫隙;五、「注重行動導向」,建設全面系統、協調全球性行動,從而破除利益固化藩籬。 這五點不但是中方對當代全球格局所提出的論述主張,更是對自身作為逐漸崛起大國的鞭策忠告。在區域衝突中,我們絕不能因某國實力強大,而對其一切行為接納包容。進行外事工作時,不應以政經菁英為唯一溝通對象,而要擴大接觸面、跟廣大群眾尋找利益共同點,創造出團結方方面面力量的契機與動能。最後,在落實這五點關鍵之際,有很多方面,我們需要向同屬「南方」的區域大國印度、印尼、巴西等學習,絕不能輕易地驕傲自滿。 總理李強9月26日於聯合國大會的發言精準指出,中國提出全球安全、發展、文明、治理倡議,並非為了稱王稱霸,而是因為「歷經80年的國際規矩秩序受到嚴重衝擊,曾經行之有效的國際體系屢遭破壞。」用了40年從封閉走向世界、從貧窮邁向相對中產的當代中國,應「同各國一道堅守聯合國理想」。 其具親和力的演講與美國總統特朗普應對聯合國「失效」電梯及提詞機、「身處地獄」的歐洲諸國,以及吹噓「成功爭取七大和平」的怪誕牢騷相比,可謂高下立見。 讀者可能會問,這些很聽起來「高、大、帥」的外交布局及大國博弈,跟身處香港的我們又有何干?答案很簡單:若香港真的要「面向世界」,便應當成為中國參與推動全球治理的關鍵平台,甚至核心樞紐之一。此願景有三大具體部分: 一、全球治理議題人才與研究基地 「如何讓跨國運輸碳排放歸零?」「在全球爆發嚴重流行病之際,應當由誰出資推動疫苗及創新療法的研究?」「在充斥着相互不信任及資訊壁壘的年代中,國與國應當如何參照核擴散及生化武器監管,防止AI軍備競賽白熱化?」「地緣政治動盪下,東盟、拉丁美洲、中東、非洲等地的中小國應當如何自保,維持糧食安全?」 在「百年未見的大變局」中,這些討論不再是假設性課題。無論是教資會還是大學具體領導,香港高等教育界應當承擔更關鍵的牽頭作用,鼓勵跨學科部門,甚至跨院校的大型調研項目,以人文、法律、社會科學等切入點,剖析這些新興挑戰所需的公共政策調整。 同時,教育改革不能再停留在「口號化」、「宣講化」的層次,而得從實證中尋找前進路向。從中小學教育到大學入門普及教育,我們絕不應濫竽充數地把「AI」、「可持續發展」等流行詞炒作而成的一碟碟「課程兩餸飯」,等同於足以應對當代全球挑戰的培訓基礎。從地緣政治到糧食安全、從公共衞生到AI崛起,我們要鼓勵下一代敢於找出問題癥結、提出可行可落實的政策倡議,並給予他們機會參與在本地以至全球治理過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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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飛時的寂靜之聲
「你好黑暗 我的好友 我又來到跟你對話了」 Simon and Garfunkel《寂靜之聲》給予我們這句經典的開場白,也為我們譜寫出一個只懂得服從、不懂得思考的社會之悲哀。 9月10日,美國保守派公眾人物查理.柯克(Charlie Kirk)在猶他谷大學遇刺身亡。兩天後,22歲兇手泰勒.羅賓遜被逮捕,隨後被正式起訴謀殺柯克。這一天,子彈取代了言語,戳破了美國「以槍制槍」的迷思假象,再一次劃破了美國曾幾何時為世界廣泛歌頌的「和而不同」文化包裝,並把這位充滿爭議的公共輿論分子一生畫上了殘暴而可悲的句號。 任何一個文明社會雖有各種意識形態百家爭鳴,但民眾總不能訴諸暴力,以暴易暴,尤其是當被攻擊者本身並無動用任何武力。案發後也有不少評論聚焦在柯克的言論自由上。言論自由應當包括免於對人身安全感到恐懼的自由。同時,某些偏激進步聲音指控查理對弱勢社群「精神暴力」、「言論暴力」,實際上為強詞奪理的概念偷換。任何意識形態層面上的「不公」或「侵犯」,皆不能論證違法而僭越基本底線的暴,因為「強化社會偏見」與「實施暴力行為」,兩者之間難以成正比。 是次事件同時反映出的,乃美國當今根深柢固的兩極化撕裂。以特朗普為靈魂人物的「MAGA」運動,傳統上共和黨及民主黨眼中視他們為劣質、反智、愚昧的「鄉巴佬」,9年前更被精英出身的希拉莉評為「一籃子廢物」(Bas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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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反內卷”的外交政策意義
中國的經濟面臨的壓力已經影響其全球貿易夥伴,尤其是歐洲。就中國貿易前景而言,它的“反內卷”能告訴世界什麼? 學者黃宗智和杜贊奇首次將“內卷”概念引入中國研究領域時,他們分別用它來解釋家庭農業的主導地位,並描述鄉村政府的稅收實踐——這些實踐反過來刺激了部分地區的過度、極端和低效競爭。 2010年代後期,“內卷”一詞迅速流行於網絡討論,成為就業市場惡性競爭的代名詞。作為一名與眾多優秀中國青年共事的教育工作者,我聽到過不少關於“內卷”是否“有用”的故事。正如著名學者項飈所言,那些對就業前景感到焦慮的大學畢業生,只能從“不斷自我加壓的死循環”視角,來看待自己的就業機會。 四年過去了,“內卷”問題已成為官方討論的焦點。去年12月,中央財經委員會辦公廳常務副主任韓文秀在《人民日報》撰文指出:部分行業“內卷式”競爭問題加劇,產品價格下跌,導致企業經營困難,行業陷入困境。 今年5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局長羅文誓言將嚴厲打擊外賣企業之間的內卷式競爭。最近幾個月,外賣企業的利潤率大幅下降。事實上,部分科技巨頭8月份公佈的業績令人失望,表明採取補救措施刻不容緩。 7月1日,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六次會議,直言不諱地批評“低價無序競爭”。企業之間無休止地競相提高產品質量,同時降低利潤率,這種現象普遍存在,最終導致了兩個極其有害的後果。首先,壓力導致價格上漲被嚴重拖延,從而抑制了國內消費,以至於領導層將通貨緊縮視為明顯的風險。其次,資源過度集中在收益遞減日益明顯的行業。 許多觀察中國人士認為,通貨緊縮、收益遞減以及(或許最令人擔憂的)這種完全不可持續的運作方式可能影響私營部門和企業家的信心,是當前圍繞修改《價格法》的各類討論的背後原因。修改後的《價格法》可能對免費贈送之類的燒錢行為做出更嚴格規定,並對違法行為施以更嚴厲的處罰。 如果一家公司選擇降價,同時提供同等(甚至更優質)的產品,所有其他公司都不得不效仿,以免市場份額被競爭對手搶走。只有政府這個聲音響亮、引人注目的執法者才能終結這種低效的惡性循環。 “反內卷”與外交政策有何關係? 純粹從國內經濟和產業角度來看待“反內卷”很容易,但那是錯誤的。事實上,如果希望全面解讀近期的一系列政策,就必須考慮影響政府制定宏觀經濟政策的重大外交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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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印戰略互動──萬水千山縱橫
「我非常感激及完全贊同特朗普總統對印美關係的正面評價。」 「我深信我們之間的貿易協談將能釋出印美合作的無限潛力。」 過去十天,印度總理莫迪就美印關係作出一連串公開評論,讓部分認定雙方鴻溝不可修復的旁觀者再一次驚訝不絕。然而接上周所言,特朗普率領的白宮也許短中期內「失去了」印度,但這卻並不代表印度將會「轉投」所謂的「疑西」陣營,更甭提跟西方徹底切割,變成一個所謂的「反美」或「反歐」先鋒。上合組織的「勝利會師」後,莫迪婉拒出席巴西召開的緊急金磚國家會議,派了親美派外長蘇傑生赴會,也反映出其「兩邊押注」的本性。 即使美印關係近幾個月來出現鮮明張力,印度當局依然頻密地跟歐盟、日本等發達經濟體高層接觸,確立深化合作的意圖。除了美國及加拿大外,印度跟「五眼國家」中的其餘三眼英、澳、紐維持高度緊密來往。而自天津峰會以來,美印間議會及高級技術官僚會面不斷──新德里巧妙地利用中印俄關係「突破」作為新的談判籌碼,意圖讓華盛頓就關稅問題作出讓步。 固然過去半年特朗普的莽撞必然令莫迪對特朗普心存芥蒂,也會尋求跟中、俄等國家重塑關係──然而與各方維持關係熱度的精緻利己主義乃印度根深柢固的外交方針。暫時築底的中印關係依然相當脆弱,暗湧處處。因此,推斷印度放棄「與西行」而即將「往東看」者,未免太快蓋棺定論。 一、中印關係修補,主要並非特朗普之功 莫迪2014年上台後首5年,曾到訪中國5次。其深諳中國製造業對區域供應鏈的重要性,也想藉着中印科技與貿易合作,從而拉動國內(尤其是屬其票倉的北部地區)經濟轉型與增長。印度執政黨與反對黨對世界研判中為數不多的共識之一便是,中國過去20年的「騰籠換鳥、築巢引鳳」乃擺脫中等收入陷阱的關鍵竅門。然而2020年中印邊境爆發衝突,善於挑動卻同時依賴國內極端民族主義的莫迪從而把中印合作「輕輕放下」,並對華採取對抗性更強的政策與論述。 5年過後,中印關係吹起一股和風,有不少評論認定乃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功勞」。但此說法忽略了兩國間早在特朗普回巢前已出現的轉捩點。去年10月,國家主席習近平跟莫迪在喀山舉行金磚峰會期間見面,中方強調中印為「文明古國、發展中大國、全球南方重要成員」,一來為雙邊關係賦予更鮮明的象徵與倫理意義,二來也是為兩國之間一直默默耕耘的民間商界與金融界人士提供肯定。從中共角度而言,向印伸出橄欖枝乃符合當前中央外交工作對「南南合作」及「周邊國家」的重點定調,把中印矛盾從曾經的「次要矛盾」淡化成南方崛起「目標一致」的「方法分歧」。經歷了大選挫敗過後的印人民黨高層則立志要專注精力提升經濟產能,促成青年就業,從而防止更進一步地被反對陣營蠶食支持根基。在這前提下,引進中國資金與企業技術、擴大對中國市場的出口、穩定包括孟加拉、斯里蘭卡及尼泊爾(印度的「周邊」,卻也在過去數年相繼陷入嚴重動盪)在內的地緣局勢,對印度當權者百利而無一害。 更何況在飄忽不定的「狂人」回白宮前,前總統拜登所推崇的「價值觀外交」已開始令不少「印度教性」(Hindutva)的印北政治權貴對華盛頓產生反感。2023年,印度情報機關被加拿大政府指控為在該國領土上刺殺錫克教的異見分子,讓身為加拿大盟友的拜登在G20峰會上與莫迪不得不提及這件事。2024年,美國國會開始出現各種聲音,要求拜登向印施壓,讓其就事件澄清並道歉。篤信所謂的「美加友誼」的民主黨體制派,即使面對中美印三國博弈的大格局,也不得不向新德里提出交涉,自然引起印度疑美派的注意,也激發起原本對美相對中立的技術官僚之反感。 二、印度高層的幕僚政治對中美站位之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