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初,國家主席習近平於上合組織會議上提出「全球治理倡議」。
筆者拜讀了新華社、《光明日報》、《求是》等大小20篇文章,就此倡議的五大原有以下的解讀:一、「奉行主權平等」,即是拒絕霸權主義、不論國家大或小,皆要捍衞其核心利益(包括領土完整及自決權);二、「遵守國際法治」,以聯合國憲章及國際法為根本,世上任何一國皆不能把自身價值觀與政策加於別人之上;三、「踐行多邊主義」,反對保護主義、摒棄盲目民族主義、推動針對全球性議題的跨國度合作;四、「倡導以人為本」,鼓勵各國基層人民共同參與在治理過程中,始終堅持以發展為目標、改革為方法的經濟路線,從而彌合發展中與發達國家之間的縫隙;五、「注重行動導向」,建設全面系統、協調全球性行動,從而破除利益固化藩籬。
這五點不但是中方對當代全球格局所提出的論述主張,更是對自身作為逐漸崛起大國的鞭策忠告。在區域衝突中,我們絕不能因某國實力強大,而對其一切行為接納包容。進行外事工作時,不應以政經菁英為唯一溝通對象,而要擴大接觸面、跟廣大群眾尋找利益共同點,創造出團結方方面面力量的契機與動能。最後,在落實這五點關鍵之際,有很多方面,我們需要向同屬「南方」的區域大國印度、印尼、巴西等學習,絕不能輕易地驕傲自滿。
總理李強9月26日於聯合國大會的發言精準指出,中國提出全球安全、發展、文明、治理倡議,並非為了稱王稱霸,而是因為「歷經80年的國際規矩秩序受到嚴重衝擊,曾經行之有效的國際體系屢遭破壞。」用了40年從封閉走向世界、從貧窮邁向相對中產的當代中國,應「同各國一道堅守聯合國理想」。
其具親和力的演講與美國總統特朗普應對聯合國「失效」電梯及提詞機、「身處地獄」的歐洲諸國,以及吹噓「成功爭取七大和平」的怪誕牢騷相比,可謂高下立見。
讀者可能會問,這些很聽起來「高、大、帥」的外交布局及大國博弈,跟身處香港的我們又有何干?答案很簡單:若香港真的要「面向世界」,便應當成為中國參與推動全球治理的關鍵平台,甚至核心樞紐之一。此願景有三大具體部分:
一、全球治理議題人才與研究基地
「如何讓跨國運輸碳排放歸零?」「在全球爆發嚴重流行病之際,應當由誰出資推動疫苗及創新療法的研究?」「在充斥着相互不信任及資訊壁壘的年代中,國與國應當如何參照核擴散及生化武器監管,防止AI軍備競賽白熱化?」「地緣政治動盪下,東盟、拉丁美洲、中東、非洲等地的中小國應當如何自保,維持糧食安全?」
在「百年未見的大變局」中,這些討論不再是假設性課題。無論是教資會還是大學具體領導,香港高等教育界應當承擔更關鍵的牽頭作用,鼓勵跨學科部門,甚至跨院校的大型調研項目,以人文、法律、社會科學等切入點,剖析這些新興挑戰所需的公共政策調整。
同時,教育改革不能再停留在「口號化」、「宣講化」的層次,而得從實證中尋找前進路向。從中小學教育到大學入門普及教育,我們絕不應濫竽充數地把「AI」、「可持續發展」等流行詞炒作而成的一碟碟「課程兩餸飯」,等同於足以應對當代全球挑戰的培訓基礎。從地緣政治到糧食安全、從公共衞生到AI崛起,我們要鼓勵下一代敢於找出問題癥結、提出可行可落實的政策倡議,並給予他們機會參與在本地以至全球治理過程之中。
公務員學院在過去幾年深耕細作,嘗試提升本地公務員對國際社會的認知與參與。筆者相信未來5年內,學院能更上一層樓,充當亞太地區管治團隊的訓練搖籃,把大中華地區與海外專家滙聚一堂,同時促進香港政務行政主任、技術官僚與內地及外國夥伴的對接,打造出糅合中西特色、平衡南北方的公共行政模式,供亞太地區的諸國領導參照。舉例說,在金融秩序多極化的過程中,我們可基於對法治的堅持、技術官僚的專業,以及香港人骨子裏靈活變通的特長,來建立健全的數碼(並非必然是加密)貨幣的流通化、監管執行的方法,從而支援外滙不流通的發展中國家金融改革。
上海7月末舉辦「世界人工智能大會」,滙聚全球各地領先AI學者、官員、投資者及企業家,探討AI全球治理議題。同屬一國,卻是國家土壤上唯一實行普通法、雙語並行的香港,毋須也不應與滬「直接競爭」,而應尋找能相輔相成的契機。比方說,全球諸多高等學府、教育領袖應當如何面對AI所帶來的挑戰?香港應當善用我們獨有的大量優秀大學教職員,更積極地促進高校領導協商合作,實事求是地解答此燃眉之問。
二、跨國度公私營合作平台
應對全球挑戰,需要資本、創新,以及思想多元。
近年來,有蘇世民學者朋友建立起前瞻性的氣候數據AI平台,為內地、中亞、東盟民營企業提供關鍵諮詢服務。其因融資便利而選擇扎根香港,同時在北京與深圳設置研發分部。也有資深金融前輩,在港推動自願性碳排放平台,從而把中國及印尼、馬來西亞等地同路人連結起來。更有借鑑盧森堡發展太空金融的好友就資源開發、「空域」監管、科技產權等議題疲於奔命,爭取把香港變成亞太地區太空研究的核心。
這些諸多例子並不足以說明什麼大趨勢,卻能證明在港的投資者、家族企業、非牟利團體在推動全球治理過程中潛在的正面作用。香港投資管理公司(HKIC)於2022年成立,投資聚焦圍繞硬科技、生命科技、新能源、綠色科技,正反映出政府在這方面的前瞻性意願。香港有必要鞏固並完善我們行穩致遠的資本主義秩序,尊重市場自由經營的邏輯,鼓勵有機公私營合作,並加強政府對民間創新破格思維的敏銳度。除了強化與我國周邊地區(包括東盟、日韓、印度次大陸、中北亞四大板塊)的接觸,更應爭取與歐美資本深化聯繫,盡力繞過當地部分別有用心政客所樹立的排斥性措施。唯有這樣,香港才能在全球性議題上發揮「聯繫各方」的作用。
相對於內地其他城市,「一國兩制」賦予了香港關鍵功能,那便是高度單邊開放(參照鄭永年教授說法),吸納及鼓勵未必願意到內地的人才、資金,甚至知識湧泉,在這裏落戶。若要履行我們對國家的責任,則必須防止疑神疑鬼的指控、杯弓蛇影的渲染、把旗幟高舉的政治炒作,從而創造有利的社會氛圍,去挽留與吸引能參與全球治理的社會棟樑。
三、聯合國的首個亞洲中心?
為何我們不能把氣候變化、人工智能、糧食安全、地緣政治、公共衞生治理這五大領域,納入香港經濟轉型的重點規劃藍圖中,從而通過合適配套、贊助,以及適當法律上的拆牆鬆綁,引入在這些領域上卓越的企業與初創,從而為本地教育系統培育出來的人才,提供就業與升遷軌跡?
5月30日,國際調解院公約簽署。8月29日,公約正式生效。此乃一個擁有32創始成員國的政府間國際組織,所覆蓋人口超過世上四分之一。調解院選址在港,乃對香港專業服務、數據資訊流通、與國際社會高度接軌等特徵的信心一票,也反映出中央對港事務的路線新定調,除了「抓發展」以外,更要在不同層次「走出去」,建構起三維立體的中國故事。
日前獲一群牛劍學生邀請去跟他們進行深度交流,過程讓我百感交集──鼓舞的是,香港仍有不少優秀的人才。唏噓的是,若優秀人才看不到出路或舞台,只會不斷流失。
早前請好友前輩馬凱碩大使在公開演講賜教,問:「我身邊有不少充滿熱忱而優秀的在港年輕人,畢業後望能參與在國際外交事務中,卻似乎並沒有這種機會。到底你會給他們什麼建議呢?」馬大使表示,「即使你不是外交官,也仍然能在國際平台上多發聲,透過就着不同國家的具體利益,進行有效游說,從而落實改變。」
同樣道理下,香港應當為長年累月被聯合國所忽略的亞太諸國創造價值盈餘。美國紐約、瑞士日內瓦、奧地利維也納、肯尼亞內羅比,這四座城市皆為聯合國的區域總部。
香港大可爭取成為聯合國在亞太地區的首個正式分部(曼谷雖為不少相關機構組織的亞洲根據地,但不算是正式分部),並把有關金融協調、文化保育、可持續發展、慈善的聯合國附屬機構,吸引到這座中國最國際化的大都市。這也能更有效地彰顯出全球治理倡議並非「中國單方面主導的替代方案」,並承載着中國對改良國際秩序的承擔及抱負的事實。






